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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24日 星期日

反數碼本體論之一

這三天,在看電影與思考的交互漩渦裡,得到三個觀念,似乎很重要:
(1)數碼本體論興起,與之前的圖靈熱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2)關於在現實被欺騙好,抑或享受虛疑的真實好,原來是真實地不真實跟不真實地真實之間的兩難選擇;
(3)當代的思考以不思考為特徵,即把連結、對應、寫出「正確答案」錯認為思考,以知性代替理性。由是,理性的誤推更難辨認、察覺,並被「認知」而固化。後人類例如人工智能的操作完全可以代替這種「思考」,難怪有些人那麼相信這條所謂人類的「進化」路途。

2019年1月8日 星期二

讀《有限性之後》有感


讀梅亞蘇思辨唯物論哲學,終於悟出近年鬱悶的其中一個源頭——一種對人類文明還原(reduction, 還原之於保守主義,相當於反動之於基進主義)的工程。大批不該被追捧讚好的文化人、藝術家、學者(梅亞蘇、《小王子》、李滄東、《羅馬》、激進素食主義......),代表了後真相年代的股股歪風。問題不止在他們有意無意的作為,問題還在人們為他們是尚。這種往下拉往後扯的情況,在中國哲學上歷來已久,主要是古聖理性和智慧過於早熟,今人詮釋,多採格義(例如西方形而上學和知識論),結果把它們說低了,變質了,反而得到更多人「明白」、「了解」,以至去彼取此,由錯重點到錯全體。但西方哲學以至流行文化的滑坡下坡,則源於本雅明所言的機器複製時代、數碼再現、後現代文化、資本主義全球化市場導向,最後來到後真相年代,人人只按自己所欲各取所需,真理徹底破產,捨難取易,劣幣驅逐良幣,乃不可止。還原現代性的苦杯,我們一再喝下,要到何時方休?

也許,我其實也知道答案。畢竟照相機發明、數碼影像出現之後,「新」的價值還曾不斷創造出來(例如裝置藝術、新媒體藝術、無數攝影和電影瑰寶),說明今天苦杯的偶然性。從哪裡跌倒,得從哪裡站起來,道理不是白說的,行動最實際,論述的必要性也在這裡體現吧。

2018年6月30日 星期六

智仁勇三階段

知者不惑--四十而不惑
何謂知?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知者樂水,取水之靈動之外,也取學海無涯,唯勤是岸,水象徵知識的領域,知者樂水,即樂於徜徉於知識大海之中。

何謂惑?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是惑也。

仁者不憂--五十知天命
確立理想,明白自己人生的任務,再無擔憂與疑慮。此憂,非憂患意識,正因為有此不憂,才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仁者樂山,因山就是理想,你走到理想的跟前,自然停步,高山仰止。止於至善,乃可定,可靜,可安,可慮,乃有所得。仁者樂山,即樂於依於理想,但此止,不是僵化,絕對的止步,不是「從而不改」。

勇者無懼--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喻矩
中國人最畏人言。人言可畏。然到六十而不畏人言,七十從心所欲,乃可稱無懼。勇者要有準備有經驗有道德(自然不踰矩)才可為勇者,年少之勇,最好都是氣魄承擔,隨時是盲勇、愚勇、狂妄以至好鬥。

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子路所言之勇,不為孔子所取,於彼,孔子反訓之以懼戒。

知仁勇是三階段,仁不是最終的,最高境界反而是勇。(能勇,已包含知和仁)


從而不改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論語》此段,「從而不改」,一般都是解作只聽從「法語」卻沒有去改過。法語是道德訓示、定言,例如叫你不要說謊。法語與「巽言」對揚,巽是風,是順,是順著聽者喜好說的話,討他/她喜歡的話,例如從對方的利益出發,顯示說謊沒有好處。巽言令人歡喜(喜悅、說),但「繹之為貴」,即你不能因為順著你說的話才聽進去,歡喜了接受便算,該尋根究柢,明白箇中的道理和基礎。如果只歡喜沒思考,又或者只聽從訓示而沒改過,孔子都覺得沒希望,可以放棄。

以往一直都不覺得這個解法有問題,但最近再看,卻感有點別扭。如果不改過,又何謂「從」?聽從訓示,不就是做對的事嗎?裡面甚至未必一定是做錯了事改正過來。「法語之言,能無從乎」?直接譯出來就是有法則的指導,即道德法則、道德律令,我們能不聽從嗎?我們能不遵從道德法則行事嗎?由是,這「改」,可能就不是指改過,而是指道德法則本身能不能改!儒家不像西方神學道德或道德神學那樣,道德法則是定然律令,絕對不能修改。從經依於仁心,其他斟酌從權,因時因地因人制宜。如果一本通書看到底,僵化思維,孔子也真的拿他/她沒辦法。繹之和改之,都是思考的路。面對巽言,重要是防感性和利益性好;面對法語,則是防僵化理性。太障閉的人,孔子會贈以一句:「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2018年6月25日 星期一

致命誘惑

甚麼是致命誘惑(fatal attraction)?當然就是把你拉離安全區的一種力,表面上是外力,顯現為一種外在的吸引,但顯然,它也與內心原有的糾結、顛倒和自己不欲面對的真實相關。
顛倒表現為一種偏離,它既自然又不自然。偏離基本上是「不自然」的,但往往到頭來發現是必須的,必要的,因而它又成了某種「自然」。不偏離了便不能回到起點,回到基點,回來面對真實(的我)。
表面上,致命誘惑暴露了原有的問題,提供你一個修補的機會,但其真正的「作用」,難道不就是透過暴露去令終極的掩藏得以可能嗎?誘惑出現,要麼鼓勵你回到安全區,繼續遮掩要遮掩的真實,要麼扯你離開安全區,然後建立另一個安全區。誘惑者成了你新的安全伴侶,伴隨你終極的枯萎、壞死。
(當然,裡面再藏著一個可能,就是永遠以一個掩藏著的狀態宣示你發現的所有的東西不是真實,以造就有一個真相被遮掩了的想像。而終極的真相也當然便是,沒有真實,又或是真實就是虛無。)
當你確認存在一種辯證,偏離成了某種「自然」,偏離便合理化原來的所謂基點,令你更離不開這個基點。所謂高一層次的重回,有時可能是提供了欺騙,讓你以為出發了,得著了,成就了一個更好的自己,但其實甚麼也沒有發生,你只不過一直站在原點,要去的地方都去過,但同時甚麼地方也沒有去過。











圖片說明:《本能》劇照

2018年3月8日 星期四

左派與右派的真正敵人

右派的真正敵人不是左派,而是極右;因為法西斯之類的極右派其實主張激進行動,本身就是保守主義的背叛。激進本應是左派的標誌,發生學上法西斯有不少實踐方略都是向左派取經(說穿了是抄襲)的,觀念上它也不主張改革,它其實是右派陣營的癌變。同埋,溫和左派也是左派陣營的癌變,左派的真正敵人其實不是右派,而是溫和左派。去年美國總統選舉,其實就是溫和左派和極右之爭,真正的左與右都先被排斥出去了。選民沒有了出於理性的選擇,只能兩害取其輕,裡面包含了太多賭博的成份。

2018年1月28日 星期日

假新聞與信任的崩壞

關於假新聞和特朗普,齊澤克這兩年說了很多。在其中一齣短片中,他除了提及科技支援(社交網絡媒體普及成為逆權和作假的雙刃利劍)這些常識,還特別強調互信的崩解,這是很多人仍然不明白以至不覺察的地方。

假新聞是後真相年代的癥兆之一,社交網絡提供了客觀條件,主觀條件包括公民意識衰敗、後現代意識形態死而不僵(影響公民意識不能恢復),以及無知者的充權(涉及鄧寧-克魯加效應Dunning–Kruger effect)。然而,齊澤克提及的也許是最深刻的。

公共媒體不可信,以至其他人也不可信,你只能信自己,這就是後真相的基礎。每個人只基於自己的信念而肯定或否定,判斷事實,轉介事實。由於你不信別人,因而也不會去比較,覺得不必去求證(去求證也只會被人騙),因此客觀真理徹底讓路給主觀想像,換言之,就是想像的剩餘。

布希亞為過度真實(hyper-real)下的定義是假的消失,因而導致真溢出;後真相則是想像的過剩,那是超越了真假 (beyond true and false)的後續發展。

《老子》嘗言:「信不足,有不信焉。」那可以是橫向的(人與人的互不信任),但更強調的是由上而下綜向擴散的崩壞,特朗普正在示範著這件事。




2018年1月27日 星期六

影視一致、重複快感與公共空間污染

智能手機和耳筒普及了之後,我們在公共空間經常遇到一些沉浸在「自己世界」,不會理會身邊人事的言行。有時是在人來人往的狹窄通道突然停下來傳送訊息,有時是在擠擁的車廂中收看短片,即使人在車門口妨礙其他人進出仍紋風不動。久而久之,有時索性耳筒也不需要了,變相強逼大家一起陪他們煲劇聽娛樂節目的噪音,是的,在公共領域進行私人的事(還包括化粧、自拍修圖、親熱,不包括露體狂、表演狂),科技向他們提供了方便和支援。

在現代主義和後現代主義媒介配屬的討論中,詹明信把電視許了後現代。電視包括物質和技術上的電滋波(進化為數碼)、放射光、可以快速合成重組、廉價、再現,也包括放映及接收模式--不再需要在公共空間如電影院進行,可以在私人空間由受眾適度調整收看狀況(不看、重看、暫停)。今天電影全面「電視化」,毋須再在公共空間看電影了,然後反過來將這個私人空間消費影像模式移到公共空間來。當然,我們還需要進一步的快感分析。

在流行文化消費快感的研究中,有一種叫重複的快感。重複為何會帶來快感呢?因為重複帶來熟悉,熟悉感帶來安全,再進一步產生「我知道我掌握」的自我肯定和滿足。電視比電影更強調這種重複快感,好一些難耐的影像語言,重複沉悶的影像處理方式,在電視裡找到較大的認受,因為私人空間需要熟悉和安全感,包容自我放縱、自戀、自我陶醉和自得其樂。

然而,在影視漸趨於一致的今天,本在私人空間容許甚至適量鼓勵的自閉和自我陶醉,被毫無反思和批判地移到公共空間,大家不以為忤,還樂在其中。無數大模斯樣、堂而皇之的公共空間「污染」,合理化這種文化環境和文化產品的錯配(在公共空間看數碼短片)。自閉空間、後現代、後真相,濔漫在這不可耐和不可止的洪流裡。


2018年1月4日 星期四

自由的驚奇

「自由不是我們擁有的機能,也不是我們希望可以擁有的權利。自由建基於以下的事實:我們的存在不是既定的程式,而且必須尋找自己的道路。然而,我們同時不得不在充滿條件和限制和世界裡存在。如果自由意味『想做就可以去做』,又或者『獨立不依於一切』,我們都是不自由的,因為我們實在依賴太多東西了,大部分時間我們的『意志』也僅僅充斥著源於他處的傾向、希冀和期望。
「明白這箇,明白其意義才是解放的開始,這正是自由令我們驚奇的地方,因為我們會發現,除了我們認為顯而易見的東西,還有另外一些事情。」
 --尚盧南西《訪問南西:再沒有西方》

2017年11月27日 星期一

再論左右派自由

之前説過左右之別表面上是平等與自由之別,實質是自由與道德之別。後來想一想,有點不妥。好像左翼的自由才是真自由似的。
右翼的自由最後只是有限度的自由,消極自由,以至少數人的自由,所以是不徹底的,自由最終會為其他集體的價值(例如國家民族)犧牲固不待言,左翼的自由何嘗不是?
左翼最終會為平等或公義犧牲自由, 計劃經濟便是最佳例子。那是左翼的道德,自由讓路給道德,甚至用某一道德價值去重新定義自由;右翼會為忠誠、節制、友愛等犧牲自由,又或者謹以自由為實現上述價值的條件,同樣是要自由讓路給道德。
左右翼各有道德,最後都講不到真正的自由。
自由人固然要超越自由主義(不論新舊),也要超越左右,真正的自由,無論左右,均告不容,而真正的自由人,無論左右,都不妨礙。

2017年11月3日 星期五

後真相年代人們不斷清洗各自的遺憾

有人選擇逃避真實,有人從駝鳥狀態走出,無恥而無敵,無悔地走向「不朽」。

2017年8月15日 星期二

請寛恕我的罪

某晚臨睡前,想起最近很多不義的事,嘴巴自動溜出了那麼一句:「主啊,請寬恕我的罪。」
我不是基督徒,這種呼喊,是對超越面或超越者的呼喊,就像古人所謂呼天搶地。甚麼時候會這樣子?--窮則呼天搶地。
我們窮,不是欠錢,欠資源,而是喪失了道義,喪失了公理。
寛恕自己的罪,因為不義的成因,我也有份。耶穌臨刑,處於極度痛苦之中,但他無罪,所以他說:「主啊,請寛恕他們的罪。」
以前只以為這是大愛,非凡人所能為。來到這一刻,忽然領悟,要上蒼恕罪,其實是要找一個讓自己,讓人類有價值存在下去的理由。面對絕對的不公,壓倒性的罪惡,我們已失去了存活的價值,簡單點說:我們都該死!不死,必須有超越者的赦免,必須有超越面代我們承擔;而罪惡如此之大,亦非超越者不能擔當。
聽見有不義的信徒竟說天堂已預留了自己的位置,看見宗教領袖面對拆十字架的政府,笑說出不會硬撼高牆的話,發現奉承威權的教士換來豐厚的財富......面對種種,無論你是否教徒,也有衝動說一句:「天啊,請寛恕他們的罪!」
壞人肆虐,好人被送進監牢;孬種酒池肉林,義者軟禁至死。如此世道,若不招惹天火滅絕,只能是,只好是:上蒼有好生之德,天帝在施行恕道。
我們不值得活下去,主啊,請寛恕我們的罪。

2017年8月7日 星期一

共在與養生

中港崩壞,喪屍處處,群魔亂舞,如何自處?
道家自處三途: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
小隱,對應潔身自愛,自組共同體,在濁世中保存一隅之清泉,消極地求存,深耕細作,不求聞達於諸候。這需要「靜」。(集虛之道)
中隱,對應和光同塵,混入喪屍群中,不成為自己不想成為的人/屍,求潛移默化於平時。這需要「定」。(專志之道)
大隱,對應自成喪屍領班,在大家不為意處扭轉大局,重正乾坤。這需要「忘」。(坐忘之道)
無論是靜、定或忘,都是養生之道,都是無為而無不為。
沒有中隱大隱的能力而行中隱大隱之路,只會淪陷,定惡忘道,最終成魔。
小隱是最基本的,最謙退的,所為無為才以「清靜」冠首。
而無論哪一條路,前題都是:不能視喪屍為喪屍,視魔為魔。
這是最重要的自我提點--你的自處起點在於認魔,但一起步,便不能以其為魔道。
視魔為魔,便生避魔或降魔伏魔滅魔之念。人魔殊途,但不能對峙之,愈對峙之,便愈不能自處。
所謂自處,不離與魔共處。
大家是不同的,但共在正是不同的,不同地共在,共在先於自在,有了共在便有自在。
小隱,好像避魔,其實是避而不避,才可有不避之避。
勉強作喻,人與鯊魚,一於陸,一於海,人比牠優勝嗎?是的,但你在海裡,如何與鯊共處呢?弄不好給牠吃掉,你視之為敵,不被牠吃掉便要滅掉牠,寫成一篇大海歷險求存記。
不是這樣的,你必須有這個領悟,就是你忽然發現自己不是人,是鯊。在海裡,人比鯊危險,但他也怕你,你必須不怕他。
在陸上,你才是人,在水族館裡,你怎樣對待水缸裡的鯊?怎樣與之共處?真的要在水族館裡嗎?你怕牠嗎?牠當然更怕你。
其實也無所謂怕,人魔殊途,大家是不同的物種,你不要成為它,這是基本,而它最後會否成為你,並無保障,也無必然,而唯其如此,一切才有意思。
對,這樣才夠意思,才是一生的功課。

#圖片說明:Be Water,前題是水要活的。一池死水只會被陰乾或蒸乾,2017的香港就像是等待蒸乾的死水,養生之道,
就是活水之道。







2017年7月13日 星期四

左與右的自由

左右之別,有人認為是平等和自由之別,但左派難道不講自由嗎?有時,他們比右派更講自由哩。
想深一層,左右之別,其實終歸來到自由與道德之別才對。
右派講的自由,是消極自由,不被干預去實現一系列右派價值,如正直、忠誠、友愛、堅忍、節制,各項德目諸如此類。
左派講的自由,是積極自由,因而容易造成自由的墮陷或自由的異化。
右派講道德,道德是保守的;左派講自由,自由是進取的,甚至是激進/基進的。然而,自由是一種先驗解構之「物」,所以右派的自由首先可能是理念,其次可能是永不可實現,或須透過其他價值彰顯的。
康德把自由化為自律,並非偶然。
左派的自由可以把人們帶到哪裡去呢?德勒茲言之甚詳。然而誰真可擁抱這種自由,不斷追尋或創造這種自由呢?抑或,在自由的幻覺那裡,左翼的墳墓規模來得不成比例地大?

2017年7月12日 星期三

自由代價

人為自由付出的代價,他自己也無法充分衡量。
生命只有去到多餘,才有旨望踏上自由的邊界,而這多餘,又是同時幾乎耗盡生命能量所換取,所以我們會說,當生命被剝奪到沒剩下什麼時,生命本身才變得那麼明顯,就是那麼一丁點,就是赤裸裸的自己,拿掉了一切責任丶欠缺,一切關係丶位置,以至尊嚴。只有拿掉這一切,才可能得到自由。而即便如此,那剩下來的,如微弱的氣息,質量微不足道,不堪風吹。來自上帝的禮物,或懲罰。
人們一直不想提起,上帝的無上大能,源於人自祂那裡取走的,生命丶福祉丶可能的幸福。沒有痛苦的快樂,因而無所謂快樂的快樂。上帝有權取回本來屬於祂的(以造物主之名)。唯獨自由不屬於祂,不為祂所有。祂無權取走這,而這,也成了祂送給人的禮物。
通過懲罰的方式贈予,通過誘惑的形式涵蓋。表面上,自由成為誘惑的結果,自由成為貪婪的延緒,而這貪,純粹如知識,結晶如智慧,知是知非,象神象魔。
然,畢竟到頭來,只是債務之清除(人奢求對上帝無所欠),還債後還剩下來的,不再被愛可欲的生命。而其欲,追逐無涯而不知所止,無窮流徙而無所歸。(求知為最多餘之欲望)。
固然,人總不能無所欠於上帝,因此,自由總是遲到,總難實現。如此艱難的一種事業,得名自由的追尋;同樣艱難的一種遭遇,得名情愛。在荒原重新建立,確立新的債務,預見新的償還,分攤上帝對人之反饋(被背叛後仍去愛)。所謂交付,送回自己也未曾有的東西,想像"回到"人造的樂園,心甘情願的囚禁。生命不再剩餘,再被欲可欲,目的清晰,重回正軌,而這,就是人為自由付出的最大代價。保有它的最後可能,赫然也包括在內!

自由的代價 1,荒原丶難耐丶虛無 
      2,保有自由的可能
-->自由之不可能

自由包括放棄自由的自由/自由之自我解構

2017年3月31日 星期五

遙遠的意識

波拉尼奧(Roberto Bolano)怎樣寫得出如此精妙的故事呢?一邊讀《遙遠的星辰》(Estrella Distante),一邊自問。

先建立一個敘事世界,如築起一幢大樓,設計好每一個房間,設想好每一位住客,再從每一位住客的角度寫出他們所看到的大樓故事:他們自己的、別人的......交織出整部小說?

隨意識流動,從無意識流出,類似自動寫作地,讓一個個看似不相關的故事,滙合成事先不可想像出的敘事泉流?

後設寫作,先編織好每個故事,再將這些故事如布碎般陳列桌上,才想如何把它們織成一件好看的時裝?

......

是哪一個方法呢?

2017年3月14日 星期二

後真相與新後現代

是的,我們身處「後真相」狀況。在假新聞、另類事實、資訊爆炸/泛濫、自我封閉的當下,「後現代」在九十年代退潮後強勢回歸,但已非以往的福柯、德里達、德勒茲、布希亞的後現代,不是挑戰邏各斯中心、白人文明中心、視覺文化中心的後設反思年代,而是與右翼新民族主義結盟的「新後現代」(容許我們用這個term)。第一個後現代是相對進步的,挑戰信念和真理,為了解放而不惜流於相對主義,今時今日的新後現代,則是一種術,一種搶權遊戲,一種連自己也根本不相信自己聲稱的,明知有問題明知是錯也會實行到底的操作。因此,人類文明其實已到了徹底崩壞的邊緣,而我們不是不相信、不接受、自欺一切正常,便是自我封閉、憂鬱地怠倦下去。在我們面前的不是死亡,而是寂滅。
倖存者面對的最嚴峻問題餘下:如何各自以自定的「規律」生活方式挺下去?在寂滅前後作出最有限但也可能是最大限度的反彈。

2017年2月19日 星期日

體無用有

關於體無用有這個中國哲學共有範疇,最近聽見有人用齊澤克等論述意識形態的說法去比附。根據這個說法,意識形態是空的,是無,但因為大家相信它,它便有了功能/功用,它的實在就在其功能發揮之上。例如聖誕老人,他不存在,但大家相信甚至是假裝相信他,於是每年聖誕節依舊有他「派發」的聖誕禮物,顯示他的存在。齊澤克關於意識形態另一個流行說法是:意識形態是人對外在世界的自發反應結果,通常和我們某些痛快感和欲望有關,我們一般享受如此看世界,亦自然傾向如此看世界,踏出意識形態直面世界每每需要殘酷的暴力。換言之,意識形態是人和世界之間的,虛的一層,抹走的結果會帶來噩夢的真實。

然而,中國哲學儒釋道三家共許的體無用有說法,無論是講道體抑或心體,都是講境界的無。道體是超越境界,心體則是實踐境界。一定要用心理分析的說法,反而接近真實/the Real的無。真實的無,通觀念論的無,用康德的話頭,是一個regulative concept,它是相對於認知機能為無,即不可知。真實不可知、不可欲或直接欲求,但它確然在那裡,就在我們所知的那個之外。然而,世界彷彿是繞著這個無運轉,我們也正是圍繞著這個無頭起頭沒,營役打轉。

實踐上的體無用有,最佳的表達就是莊子的兩行之道、儒家的四勿(非禮勿視等)四毋(毋必毋固毋無我等)、佛家的六波羅密多,都是內在體證。體無是超越體證,體無用有就是內在體證。這個說穿了就是修行,修行都是體無用有。

意識形態操作離修行太遠了,某意義上它是反修行的,修行的前提也是穿越意識形態。如果我們視哲學和信念為意識形態,如教條馬克思主義理論,那麼,我們便只能站在外圍指點江山,無論自我感覺如何良好,也沒有進行任何思考,沒有作出任何體證。

2017年1月12日 星期四

雞年前的周易思考斷片

正月前是臨卦,於我是靈感來臨之謂也
(1)道家易學要訣在頤、大過、小過、中孚四卦之上;
(2)零與一是二進制算術,一與二是陰陽易算,兩者的關係何如;
(3)連山、歸藏、周易不是真有三易,也不能據之分儒家及道家易;
(4)河圖洛書全據後天八卦(不是八卦出於圖書,是圖書出於陰陽八卦),已摻合了五行學說,所以該起碼在戰國才有;後天卦數用六(陰數),所以戰國時易的主流仍在道家,先天卦數用九(陽數),可能反映與陰陽家結合的漢儒後發託先(先秦似不重卦數);
(5)演卦用於占,每卦含六十四種變化,即一部易經含四千零九十六條目;玩卦用於學,每卦起碼含四層(本互錯綜)六階段(乾坤各多一階段),所以要說明白也要六百四十二條目(裡面看似有重複,但因為有主次,其實屬不同層次)。動而占《焦易》發揮甚詳;靜而學,仍待有心人補完;
(6)反覆讀易,就是把裡面一層蓋一層的東西展示出來,有橫向的解讀(即臚列其層次),有縱向的解讀(即展示不同層次的關係和變化)。

2016年7月26日 星期二

香港之弊(二)

讀約翰羅拔斯之《錯之必要》,作者在引論即列出思考錯誤的三條道路:
(1)尼采(相對主義);錯是對的一種
(2)海德格(本體論);人總得在錯中迷失
(3)維根斯坦/弗洛伊德/福柯(認識論);錯是對的開始,對的更新,兩者是實踐的雙生兒。
香港的問題,大家都不想錯,不覺得錯,不想面對錯,所以便看不到真理和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