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基本結構(環狀,同時層狀)
自由之第三義-虛無感-沒有意義的確認 人生無
事實之確認 必然性
事物-事實--有 實然性
自由第二義-存在-真實(創造的)--道 非偶然性
自由第一義-終極虛無-不安--無 沒意義的質料/無常/混沌/偶然性
2018年6月25日 星期一
2018年5月21日 星期一
自由就是存在不可止息的形態--重讀尚盧南西《自由經驗》筆記
自由,要麼流於權利或豁免,要麼流於觀念
談及自由的兩大障礙
(1)自由的不證自明本身削弱了其自明基础
(2) 自由成為一種aporia;主體性(自我決定)之弔詭
自由之弔詭
—欲望之奴隸
—異化與選擇惡:吞噬自身
—主體化走向必然性,即自由之反面
xxxxxxxxxxxxxxxxxxxxxx
自由與邪惡
自由就是邪惡本質的倫理原則
邪惡成為一種positivity rather than negativity
自由摧毁自己,以可以為惡而破壞本身的承諾,可以為惡是自由的第一積極面。
惡不是本身成為一種積極面,而只能是自由的積極面。
與邪惡相關的價值:崇高
邪惡的第一義:憤怒
挪用的快感(一種自由感覺?)帶來對邪惡的迷戀。
可以為惡來自自由決定。而決定則是主體用以償還對存在之虧欠。因而,所謂惡,就是對遺忘存在,對存在誤置的疚歉。你「發現」自己不配存在,朝憤怒地摧毀一切而決定為惡。
善是自由決定拯救存在的結果。決定為善令個體有限;決定為惡令個體投向無限之對象/抽象客體。因而最高傲之惡就是成為神—無限之他者。
自由決定總有可能錯,但不是擇惡棄善之錯(善惡也不是放在某處供人選擇),而是決定本身就置於錯誤的可能之中,在摧毀自己的可能之中,並唯其如此,方為自由決定。
xxxxxxxxxxxxxxxxxxxx
思考,對我們來說,無疑是最自由(免費)的,但自由,不比其他事情更能簡約為思考。
談及自由的兩大障礙
(1)自由的不證自明本身削弱了其自明基础
(2) 自由成為一種aporia;主體性(自我決定)之弔詭
自由之弔詭
—欲望之奴隸
—異化與選擇惡:吞噬自身
—主體化走向必然性,即自由之反面
xxxxxxxxxxxxxxxxxxxxxx
自由與邪惡
自由就是邪惡本質的倫理原則
邪惡成為一種positivity rather than negativity
自由摧毁自己,以可以為惡而破壞本身的承諾,可以為惡是自由的第一積極面。
惡不是本身成為一種積極面,而只能是自由的積極面。
與邪惡相關的價值:崇高
邪惡的第一義:憤怒
挪用的快感(一種自由感覺?)帶來對邪惡的迷戀。
可以為惡來自自由決定。而決定則是主體用以償還對存在之虧欠。因而,所謂惡,就是對遺忘存在,對存在誤置的疚歉。你「發現」自己不配存在,朝憤怒地摧毀一切而決定為惡。
善是自由決定拯救存在的結果。決定為善令個體有限;決定為惡令個體投向無限之對象/抽象客體。因而最高傲之惡就是成為神—無限之他者。
自由決定總有可能錯,但不是擇惡棄善之錯(善惡也不是放在某處供人選擇),而是決定本身就置於錯誤的可能之中,在摧毀自己的可能之中,並唯其如此,方為自由決定。
xxxxxxxxxxxxxxxxxxxx
思考,對我們來說,無疑是最自由(免費)的,但自由,不比其他事情更能簡約為思考。
2018年1月4日 星期四
自由的驚奇
「自由不是我們擁有的機能,也不是我們希望可以擁有的權利。自由建基於以下的事實:我們的存在不是既定的程式,而且必須尋找自己的道路。然而,我們同時不得不在充滿條件和限制和世界裡存在。如果自由意味『想做就可以去做』,又或者『獨立不依於一切』,我們都是不自由的,因為我們實在依賴太多東西了,大部分時間我們的『意志』也僅僅充斥著源於他處的傾向、希冀和期望。「明白這箇,明白其意義才是解放的開始,這正是自由令我們驚奇的地方,因為我們會發現,除了我們認為顯而易見的東西,還有另外一些事情。」
--尚盧南西《訪問南西:再沒有西方》
2017年11月27日 星期一
再論左右派自由
之前説過左右之別表面上是平等與自由之別,實質是自由與道德之別。後來想一想,有點不妥。好像左翼的自由才是真自由似的。
右翼的自由最後只是有限度的自由,消極自由,以至少數人的自由,所以是不徹底的,自由最終會為其他集體的價值(例如國家民族)犧牲固不待言,左翼的自由何嘗不是?
左翼最終會為平等或公義犧牲自由, 計劃經濟便是最佳例子。那是左翼的道德,自由讓路給道德,甚至用某一道德價值去重新定義自由;右翼會為忠誠、節制、友愛等犧牲自由,又或者謹以自由為實現上述價值的條件,同樣是要自由讓路給道德。
左右翼各有道德,最後都講不到真正的自由。
自由人固然要超越自由主義(不論新舊),也要超越左右,真正的自由,無論左右,均告不容,而真正的自由人,無論左右,都不妨礙。
左翼最終會為平等或公義犧牲自由, 計劃經濟便是最佳例子。那是左翼的道德,自由讓路給道德,甚至用某一道德價值去重新定義自由;右翼會為忠誠、節制、友愛等犧牲自由,又或者謹以自由為實現上述價值的條件,同樣是要自由讓路給道德。
左右翼各有道德,最後都講不到真正的自由。
自由人固然要超越自由主義(不論新舊),也要超越左右,真正的自由,無論左右,均告不容,而真正的自由人,無論左右,都不妨礙。
2017年8月7日 星期一
共在與養生
中港崩壞,喪屍處處,群魔亂舞,如何自處?
道家自處三途: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
小隱,對應潔身自愛,自組共同體,在濁世中保存一隅之清泉,消極地求存,深耕細作,不求聞達於諸候。這需要「靜」。(集虛之道)
中隱,對應和光同塵,混入喪屍群中,不成為自己不想成為的人/屍,求潛移默化於平時。這需要「定」。(專志之道)
大隱,對應自成喪屍領班,在大家不為意處扭轉大局,重正乾坤。這需要「忘」。(坐忘之道)
無論是靜、定或忘,都是養生之道,都是無為而無不為。
沒有中隱大隱的能力而行中隱大隱之路,只會淪陷,定惡忘道,最終成魔。
小隱是最基本的,最謙退的,所為無為才以「清靜」冠首。
而無論哪一條路,前題都是:不能視喪屍為喪屍,視魔為魔。
這是最重要的自我提點--你的自處起點在於認魔,但一起步,便不能以其為魔道。
視魔為魔,便生避魔或降魔伏魔滅魔之念。人魔殊途,但不能對峙之,愈對峙之,便愈不能自處。
所謂自處,不離與魔共處。
大家是不同的,但共在正是不同的,不同地共在,共在先於自在,有了共在便有自在。
小隱,好像避魔,其實是避而不避,才可有不避之避。
勉強作喻,人與鯊魚,一於陸,一於海,人比牠優勝嗎?是的,但你在海裡,如何與鯊共處呢?弄不好給牠吃掉,你視之為敵,不被牠吃掉便要滅掉牠,寫成一篇大海歷險求存記。
不是這樣的,你必須有這個領悟,就是你忽然發現自己不是人,是鯊。在海裡,人比鯊危險,但他也怕你,你必須不怕他。
在陸上,你才是人,在水族館裡,你怎樣對待水缸裡的鯊?怎樣與之共處?真的要在水族館裡嗎?你怕牠嗎?牠當然更怕你。
其實也無所謂怕,人魔殊途,大家是不同的物種,你不要成為它,這是基本,而它最後會否成為你,並無保障,也無必然,而唯其如此,一切才有意思。
對,這樣才夠意思,才是一生的功課。
#圖片說明:Be Water,前題是水要活的。一池死水只會被陰乾或蒸乾,2017的香港就像是等待蒸乾的死水,養生之道,
就是活水之道。
道家自處三途: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
小隱,對應潔身自愛,自組共同體,在濁世中保存一隅之清泉,消極地求存,深耕細作,不求聞達於諸候。這需要「靜」。(集虛之道)
中隱,對應和光同塵,混入喪屍群中,不成為自己不想成為的人/屍,求潛移默化於平時。這需要「定」。(專志之道)
大隱,對應自成喪屍領班,在大家不為意處扭轉大局,重正乾坤。這需要「忘」。(坐忘之道)
無論是靜、定或忘,都是養生之道,都是無為而無不為。
沒有中隱大隱的能力而行中隱大隱之路,只會淪陷,定惡忘道,最終成魔。
小隱是最基本的,最謙退的,所為無為才以「清靜」冠首。
而無論哪一條路,前題都是:不能視喪屍為喪屍,視魔為魔。
這是最重要的自我提點--你的自處起點在於認魔,但一起步,便不能以其為魔道。
視魔為魔,便生避魔或降魔伏魔滅魔之念。人魔殊途,但不能對峙之,愈對峙之,便愈不能自處。
所謂自處,不離與魔共處。
大家是不同的,但共在正是不同的,不同地共在,共在先於自在,有了共在便有自在。
小隱,好像避魔,其實是避而不避,才可有不避之避。
勉強作喻,人與鯊魚,一於陸,一於海,人比牠優勝嗎?是的,但你在海裡,如何與鯊共處呢?弄不好給牠吃掉,你視之為敵,不被牠吃掉便要滅掉牠,寫成一篇大海歷險求存記。
不是這樣的,你必須有這個領悟,就是你忽然發現自己不是人,是鯊。在海裡,人比鯊危險,但他也怕你,你必須不怕他。
在陸上,你才是人,在水族館裡,你怎樣對待水缸裡的鯊?怎樣與之共處?真的要在水族館裡嗎?你怕牠嗎?牠當然更怕你。
其實也無所謂怕,人魔殊途,大家是不同的物種,你不要成為它,這是基本,而它最後會否成為你,並無保障,也無必然,而唯其如此,一切才有意思。
對,這樣才夠意思,才是一生的功課。
#圖片說明:Be Water,前題是水要活的。一池死水只會被陰乾或蒸乾,2017的香港就像是等待蒸乾的死水,養生之道,就是活水之道。
2017年7月13日 星期四
左與右的自由
左右之別,有人認為是平等和自由之別,但左派難道不講自由嗎?有時,他們比右派更講自由哩。
想深一層,左右之別,其實終歸來到自由與道德之別才對。
右派講的自由,是消極自由,不被干預去實現一系列右派價值,如正直、忠誠、友愛、堅忍、節制,各項德目諸如此類。
左派講的自由,是積極自由,因而容易造成自由的墮陷或自由的異化。
右派講道德,道德是保守的;左派講自由,自由是進取的,甚至是激進/基進的。然而,自由是一種先驗解構之「物」,所以右派的自由首先可能是理念,其次可能是永不可實現,或須透過其他價值彰顯的。
康德把自由化為自律,並非偶然。
左派的自由可以把人們帶到哪裡去呢?德勒茲言之甚詳。然而誰真可擁抱這種自由,不斷追尋或創造這種自由呢?抑或,在自由的幻覺那裡,左翼的墳墓規模來得不成比例地大?
想深一層,左右之別,其實終歸來到自由與道德之別才對。
右派講的自由,是消極自由,不被干預去實現一系列右派價值,如正直、忠誠、友愛、堅忍、節制,各項德目諸如此類。
左派講的自由,是積極自由,因而容易造成自由的墮陷或自由的異化。
右派講道德,道德是保守的;左派講自由,自由是進取的,甚至是激進/基進的。然而,自由是一種先驗解構之「物」,所以右派的自由首先可能是理念,其次可能是永不可實現,或須透過其他價值彰顯的。
康德把自由化為自律,並非偶然。
左派的自由可以把人們帶到哪裡去呢?德勒茲言之甚詳。然而誰真可擁抱這種自由,不斷追尋或創造這種自由呢?抑或,在自由的幻覺那裡,左翼的墳墓規模來得不成比例地大?
2017年7月12日 星期三
自由代價
人為自由付出的代價,他自己也無法充分衡量。
生命只有去到多餘,才有旨望踏上自由的邊界,而這多餘,又是同時幾乎耗盡生命能量所換取,所以我們會說,當生命被剝奪到沒剩下什麼時,生命本身才變得那麼明顯,就是那麼一丁點,就是赤裸裸的自己,拿掉了一切責任丶欠缺,一切關係丶位置,以至尊嚴。只有拿掉這一切,才可能得到自由。而即便如此,那剩下來的,如微弱的氣息,質量微不足道,不堪風吹。來自上帝的禮物,或懲罰。
人們一直不想提起,上帝的無上大能,源於人自祂那裡取走的,生命丶福祉丶可能的幸福。沒有痛苦的快樂,因而無所謂快樂的快樂。上帝有權取回本來屬於祂的(以造物主之名)。唯獨自由不屬於祂,不為祂所有。祂無權取走這,而這,也成了祂送給人的禮物。
通過懲罰的方式贈予,通過誘惑的形式涵蓋。表面上,自由成為誘惑的結果,自由成為貪婪的延緒,而這貪,純粹如知識,結晶如智慧,知是知非,象神象魔。
然,畢竟到頭來,只是債務之清除(人奢求對上帝無所欠),還債後還剩下來的,不再被愛可欲的生命。而其欲,追逐無涯而不知所止,無窮流徙而無所歸。(求知為最多餘之欲望)。
固然,人總不能無所欠於上帝,因此,自由總是遲到,總難實現。如此艱難的一種事業,得名自由的追尋;同樣艱難的一種遭遇,得名情愛。在荒原重新建立,確立新的債務,預見新的償還,分攤上帝對人之反饋(被背叛後仍去愛)。所謂交付,送回自己也未曾有的東西,想像"回到"人造的樂園,心甘情願的囚禁。生命不再剩餘,再被欲可欲,目的清晰,重回正軌,而這,就是人為自由付出的最大代價。保有它的最後可能,赫然也包括在內!
自由的代價 1,荒原丶難耐丶虛無
2,保有自由的可能
-->自由之不可能
-->自由之不可能
自由包括放棄自由的自由/自由之自我解構
2017年3月31日 星期五
遙遠的意識
2016年8月27日 星期六
反抗三途
讀姬絲蒂娃的《反抗的意義與非意義》,她整理出三條反抗或革命的方法/道路:
(一)對禁制和壓逼的違抗,源於原始文化的殺父「罪行」,從而衍生出象徵系統(如語言)、父權、宗教儀式、責任(和贖罪)、母權的排擠、神聖和潔淨的概念;
(二)以反覆、回歸、記憶(Anamnesis),來反抗遺忘帶來的禁制和憂鬱,解決、穿越難題和困惑;
(三)以遊戲,尤其是藝術中的遊戲進行反抗,她以阿拉岡、沙特及羅蘭巴特的作品分析為例。
姬絲蒂娃注意到我們今天的文化,壓逼面變得空洞而巨大,在壓逼者或維繫律則的「教士」和反抗者或違抗律則的「暴風孩子」之間,出現極大的不平衡。孩子消失了,人們變得無力、抑鬱症患者處處。她企圖以後兩種反抗,包括以心理分析製造出來的空間以及文藝作品的遊戲空間(還有其與失落時間的轉換),代替傳統源於宗教的神聖空間,供我們的孩子立約、馳騁,肆無忌憚。
(一)對禁制和壓逼的違抗,源於原始文化的殺父「罪行」,從而衍生出象徵系統(如語言)、父權、宗教儀式、責任(和贖罪)、母權的排擠、神聖和潔淨的概念;
(二)以反覆、回歸、記憶(Anamnesis),來反抗遺忘帶來的禁制和憂鬱,解決、穿越難題和困惑;
(三)以遊戲,尤其是藝術中的遊戲進行反抗,她以阿拉岡、沙特及羅蘭巴特的作品分析為例。
姬絲蒂娃注意到我們今天的文化,壓逼面變得空洞而巨大,在壓逼者或維繫律則的「教士」和反抗者或違抗律則的「暴風孩子」之間,出現極大的不平衡。孩子消失了,人們變得無力、抑鬱症患者處處。她企圖以後兩種反抗,包括以心理分析製造出來的空間以及文藝作品的遊戲空間(還有其與失落時間的轉換),代替傳統源於宗教的神聖空間,供我們的孩子立約、馳騁,肆無忌憚。
2016年7月17日 星期日
五十自述:真實的理想主義
0.
家族與學術因緣
1.
被動對主動,抽象的創傷
2.
啟蒙:學校的陰謀
3.
混沌論:尋找大陽具
4.
批判基督教
5.
徹底虛無說法:自由與揚棄終極價值
6.
破字當頭與後八九的沉潛
7.
在文化實踐與觀念探究之間
8.
反其道而行之
9.
與佛有緣地無緣
10.
身份書寫:從潛行者開始
11.
後九七與電影論述
12.
小眾的命運
13.
行者之錯步
14.
論述作為創作:與無意識相遇
15.
追懺者
16.
反覆
17.
理想主義的重創與重創
附錄:實在論與觀念論實踐圖式
2016年4月1日 星期五
真。愚人節
蝙蝠俠故事和撲克牌裡的小丑,源自塔羅牌的愚人,這很多人都知道。塔羅牌二十二張功能牌之中,愚人是唯一沒編號的,他甚至不是零,它不能被符號化,是智慧的剩餘--《道德經》所謂大智若愚是也。他未必是男的,但原始的形象必會帶著包袱(象徵所有固有觀念和生活負累),帶一條狗(有時會有雞在他頭上)(象徵忠誠的朋友,警告他前路有危險),手執鮮花(純真、無知、大知不知),仰望天際而不發覺腳下的懸崖。他是對前路的無所知、毋計算。愚人節,難道不該紀念這個,而非甚麼惡作劇瞎捉弄嗎?
2016年3月4日 星期五
傘悔錄:八九一代人的懺思
書寫成逾一年,去年六月出版,至今雨傘符號已經開到荼薇。下一步,之前還有疑問的話,今天已愈來愈清晰。
序章:一代人的懺悔
(一)奇幻遊行
(二)民不畏威
(三)哀成人
第一章:廣場效應與擁抱真實
(一)進入廣場
(二)共同體的解構
(三)面對新事物我們總不知所措
第二章:走出多元尊重的迷霧
(一)有正有反好平常?
(二)戳穿語言偽術
(三)異識政治
第三章:為甚麼警察是敵人
(一)預演的寥落
(二)滿口謊言的香港警察
(三)公安暴力與敵我
第四章:撤與留的辯證
(一)六四夢魘
(二)下班抗爭
(三)揚棄佔中
(四)不疑不卜
(五)太平天國
第五章:藍與黃的分野
(一)認清終極屈辱
(二)以回到原點對抗事件還原
(三)瘋子Vs有自信的白痴
(四)喪屍和離地的位置
第六章:本土派論述的神話操作
(一)由城邦論到垂範華夏
(二)本土派的神話語言
(三)恐怖倫理與主體辯證
第七章:獅子山上
(一)直幅是怎樣掛起來的
(二)明道若昧,進道若退
(三)曲解莊佛,知所進退
(四)日間街站,夜間莫名的擾動
第八章:組織者之夢
(一)左膠成了最無意義的字
(二)為甚麼要內鬥
(三)要不要大台
第九章:正常生活
(一)情何以堪
(二)曲終人不散
(二)自我審查
(三)歡迎回到正常生活
後記:葬送,新生,第一人
附錄
味道的旅行 魏豪震
自由 丘海琦
2015年4月24日 星期五
單獨囚禁
這是一齣關於囚禁,關於懺悔,最終關於自由與真理的演出。
H被囚禁在不知名的空間。那裡,日與夜的交替幾無意義。每天醒來,他都被特別針對囚犯的囚室設計弄得精神緊張,神經兮兮。他了解是敵人故意折磨他,要他交代過往的「罪行」,以及供出他們需要的情報資料。他當然不會輕易就範,即使明知要抵受無休止的心智磨蝕和呼救無門的孤獨寂寥。
他被告知,為了生存和自由,他最好「合作」。合作甚麼呢?H沒有罪!策略地假認罪又如何?提供假情報又如何?但既然認罪了,他又怎能保證對方會放過他?有妥協的空間嗎?呸!幹嘛想到妥協了?H幾乎有點看不起自己,他不該是會屈服的人.......
他一度懷疑自己是心理實驗的犧牲品,誰說獄警不可能也是另一個犯人?以前有史丹福監獄實驗,今次可會是另一齣科學家的惡作劇?半情不願下,他拿起獄卒給他撰寫悔過書的紙和筆,百無聊賴地胡亂寫些東西,於是,在回憶、重構與想像的時空裡,他回到本不願再面對的情景,和一個影子進行了令自己倍加迷惑的對話。
然後,H被告知,他的同黨何蔚藍已被捕,可能會供出一切。H想自保的話,應先同黨一步,轉做污點證人,換取減刑以至免刑。H頓時陷入囚犯兩難的處境。他該否出賣同黨以起碼換取次佳結果?說到底,H的同黨真的被捕了嗎?
經過一輪掙扎,H沒有出賣朋友,並開始在悔過書上,嘗試寫一些少年時代做過,卻又無關乎這次囚禁的錯事。「對方」當然不收貨,並告知H兒子被執的消息,這次是脅迫--H還不就範的話,便不能保障兒子的生命安全。
「不值得的。」有聲音不斷在H腦海迴蕩。但甚麼不值得呢?又不值得甚麼呢?甚麼才是H一生最寶貴的東西?他怎能確保作出選擇後不會後悔終生?撕裂之痛、幻覺、虛構的逃逸相互交織起來,在崩潰的邊緣,H領悟了:所謂為了兒子出賣公義,本身便是最大的不公義。有朝一天,兒子也會回來向他追討......
他拒絕了,並因拒絕而存在。當然,他也背負了變相殺子之罪。於是,他在悔過書寫下了其他沒有做過的事:他曾經和同性戀男子鬼混、他收受黑社會賄賂,出選地區首長......
甚麼也好像沒有改變,H依舊被囚禁,直至不可預知的將來。同時,H終於發現,自己竟置身於嶄新的真理國度,在懺侮中解脫的實在,原已緊緊抓在自己手中。
2015年4月23日 星期四
由超人到裸命--寫於單獨囚禁開演前夕
我們這一代人,結婚前總愛和朋友狂歡一晚,告別王老五生涯。在那些聚會上,大家有時會把那首著名的結婚進行曲改歌朗朗上口:「成個老襯,從此被困!肥既似豬,瘦既似馬騮......」彷彿結婚真是戀愛的墳墓,你為了一棵樹放棄了整片森林,人生進入囚禁的階段--如此自嘲,以解伴隨自願承擔確認成家立室真正成長而來的悵惘。
十二年前當上父親,那種進入牢籠的感覺更強。看《迷失東京》(2003)標梅利和絲嘉莉祖安遜躺在床上訴說為人父的苦與樂,聽到那句「在孩子呱呱墮地一刻開始,你便死了」,心頭便「啪」的被甚麼觸打了一記,實在太有同感了吧,雖然男的很快用孩子帶來的歡樂和救贖說明生命「第二春」的來臨,生生不息,但那迎向結束的真實,在在告訴我們,儘管最終可以用「先失去自由以換取更大的自由」來撫平一切,但你就在這裡,當下,失去了自由,這一刻,就是極難耐極痛苦本身。
素讀古書,早認識甚麼是桎梏。《莊子‧德充符》是這樣說的:「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為一條,以可不可為一貫者,解其桎梏,其可乎?無趾曰:天刑之,安可解!」莊周借老子之口, 道出道家解放心靈法門--以得證自在的超越心境貫穿經驗行為,突破肯定和否定的對立,或可,或不可(可與不可均無礙)地生活。「解甚桎梏」,結果便是自由生命。寓言中無趾是境界比老子更高的道家高人,對老子之問,他的回應是:「天刑之,安可解!」上天給你的刑罰和限制,怎麼解救得了?自由,豈是你說說那般容易?
《莊子‧人間世》另有大發揮:「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
桎梏不可解的關鍵在於它不純是外加的。責任如果只是別人、習俗、社會固有觀念加諸當事人身上的,你想擺脫卻不能擺脫只是不夠勇氣,不夠實力,逼於無奈。重點是:孝順和忠誠這些事到最後都可訴諸內在,你是真心愛你的雙親、配偶、兒女,想好好報答他們,善待他們;你是真心忠於職守,喜歡替老闆工作。這便是《莊子》所謂「不可解於心」(命)和「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義),所謂「大戒」,戒不掉的。
道德和善良,是最大的人性桎梏。我們堅決持守的價值、理想、許為真、善、美的東西、平等、公義、愛,以至作為理念的自由,正是終極囚禁我們的泉源。今時今日的香港,我們很能體會因於名利、囚於不義、囚於貪婪、囚於欲望,對於那些外在的,討厭的建制、泯滅人性的政策、不可理喻的惡人、壞人,我們恨得牙癢癢,激於義憤,甚至決意抗爭(儘管相信大部份人仍找不到可行復認同的方式),但關於囚於自我,囚於愛和自由,我們的思緒,大抵還卡在起步處。
米修福柯(Michel Foucault)曾在不同的論著中分析和討論「自由的囚徒」(囚於自由的人),我清晰記得二十多年前第一次接觸這個概念時我是怎麼的興奮。它的種種延伸當然指向其反面--一個冷酷、無情的自由人。在不同的文藝產品(小說、詩歌、電影等)裡,我找到這個形象,並不斷被其吸引。他/她的另一些名字叫浪人(遊子、浪子或浪女)、小飛俠、超人。中國思想史曾有段時期辯論聖人有情抑或無情。認為聖人無情的也是指向這麼一種想像。
李連杰主演過一部電影叫《太極張三豐》,電影成績不怎樣,唯電影的張三豐悟道練功片段,同步播出主題曲,裡面有那麼兩句:「隨緣入世一衝出世,無情亦有情;隨緣盡興不爭不勝,無情是有情。」李小龍「截拳道」倡以「以無法為有法」;聖人的法度便是「以無情為有情」。
境界當然很高,但弄不好,無情(超越層)和有情(內在層)便會斷成兩截;無情是無情了,有情便變成偽飾、有意無意的裝扮,又或不屑偽飾者,隨情緒喜惡的感性拼發,以至愛之欲其生,惡之欲死,情感浪擲,惑己惑人。聖人轉為浪人,「一衝出世」為所欲為。
無情因而不受牽掛,甚麼也可放手一搏,有力有體,好像很厲害,然稍作深思,難免轉念:這種自由,究竟是可追可欲,抑或最終可怖可怕呢?
1993年,我們曾公演過一齣「後八九」戲劇,題為《第七道輪迴》,意取六道之上,再加一道輪迴。一般人受業力所引所困,不斷在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六道往復受苦,偶適聲聞緣覺,啟動般若智,循六波羅密多修行解脫,可惜有時主觀感覺過度良好,又或走火入魔,自以為得脫煩惱,成為超拔世間的高人,其實蹈入的,可能只是另一重輪迴。劇末男主角脫下衣服,裸身走出劇場,配樂是理查史特勞斯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放進八九民運後,主體抗爭何去何從的框架裡,我們對尼采超人學說的反思反諷,不言而喻。
相隔多年,我終於有機會把這個主題重新搬上舞台。這回社會文化脈絡完全變了,大中華抗爭變成雨傘運動前後,香港人尋求命運自決。尼采的理論背景也早換上了巴迪歐(Alain Badiou)的主體觀念,以及阿甘本(Giorgio Agamben)關於主權和裸命(bare life)論述,但關於囚禁、自由、主體抗爭的思考方向還是一脈相承,並且有所發展。究其根源,大抵正是身為香港人,二十多年一路走來,不能擺脫也不想擺脫的,由確立身份到樹立主體,早形成一條不可避免的道路。
擁有主體的自由超人,容易異化為壓抑宰制他人的恐怖主權者,黑格爾所謂「眾人被勞役,成就一個人的自由」、柏林(Issac Berlin)所講「積極自由的墮陷」,早詳之矣。新戲《單獨囚禁》,主角H既指Human,也指Hongkonger,他在一個被單獨囚禁,必須自我審查自我招供的處境中,身份、尊嚴、自我意識被不斷剝奪,他在一個例外狀態中一步一步變成只剩下赤裸裸一條命的存在者。在這個狀況中探究還有多少自由,自由還有怎麼樣的確切意義。他看似微不足道,通過懺悔進行的抗爭,不可能直接成為任何人的模式,但也總可以為有心人提供一定參考。
數年前和導演許樹寧合作演出《亞伯拉罕的眼淚》,思考和闡發亞伯拉罕遵神命獻祭兒子的深刻意義;《單獨囚禁》也有類似的「殺子」情節,創作時沒有刻意接著寫,而回過頭想,極端和基進的自由思考,大致真的無法迴避這基本倫理問題。換上簡單的日常生活語言,它可能只不過是這麼一句:「為了解放,你可以去到幾盡?」
十二年前當上父親,那種進入牢籠的感覺更強。看《迷失東京》(2003)標梅利和絲嘉莉祖安遜躺在床上訴說為人父的苦與樂,聽到那句「在孩子呱呱墮地一刻開始,你便死了」,心頭便「啪」的被甚麼觸打了一記,實在太有同感了吧,雖然男的很快用孩子帶來的歡樂和救贖說明生命「第二春」的來臨,生生不息,但那迎向結束的真實,在在告訴我們,儘管最終可以用「先失去自由以換取更大的自由」來撫平一切,但你就在這裡,當下,失去了自由,這一刻,就是極難耐極痛苦本身。
素讀古書,早認識甚麼是桎梏。《莊子‧德充符》是這樣說的:「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為一條,以可不可為一貫者,解其桎梏,其可乎?無趾曰:天刑之,安可解!」莊周借老子之口, 道出道家解放心靈法門--以得證自在的超越心境貫穿經驗行為,突破肯定和否定的對立,或可,或不可(可與不可均無礙)地生活。「解甚桎梏」,結果便是自由生命。寓言中無趾是境界比老子更高的道家高人,對老子之問,他的回應是:「天刑之,安可解!」上天給你的刑罰和限制,怎麼解救得了?自由,豈是你說說那般容易?
《莊子‧人間世》另有大發揮:「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
桎梏不可解的關鍵在於它不純是外加的。責任如果只是別人、習俗、社會固有觀念加諸當事人身上的,你想擺脫卻不能擺脫只是不夠勇氣,不夠實力,逼於無奈。重點是:孝順和忠誠這些事到最後都可訴諸內在,你是真心愛你的雙親、配偶、兒女,想好好報答他們,善待他們;你是真心忠於職守,喜歡替老闆工作。這便是《莊子》所謂「不可解於心」(命)和「無所逃於天地之間」(義),所謂「大戒」,戒不掉的。
道德和善良,是最大的人性桎梏。我們堅決持守的價值、理想、許為真、善、美的東西、平等、公義、愛,以至作為理念的自由,正是終極囚禁我們的泉源。今時今日的香港,我們很能體會因於名利、囚於不義、囚於貪婪、囚於欲望,對於那些外在的,討厭的建制、泯滅人性的政策、不可理喻的惡人、壞人,我們恨得牙癢癢,激於義憤,甚至決意抗爭(儘管相信大部份人仍找不到可行復認同的方式),但關於囚於自我,囚於愛和自由,我們的思緒,大抵還卡在起步處。
米修福柯(Michel Foucault)曾在不同的論著中分析和討論「自由的囚徒」(囚於自由的人),我清晰記得二十多年前第一次接觸這個概念時我是怎麼的興奮。它的種種延伸當然指向其反面--一個冷酷、無情的自由人。在不同的文藝產品(小說、詩歌、電影等)裡,我找到這個形象,並不斷被其吸引。他/她的另一些名字叫浪人(遊子、浪子或浪女)、小飛俠、超人。中國思想史曾有段時期辯論聖人有情抑或無情。認為聖人無情的也是指向這麼一種想像。
李連杰主演過一部電影叫《太極張三豐》,電影成績不怎樣,唯電影的張三豐悟道練功片段,同步播出主題曲,裡面有那麼兩句:「隨緣入世一衝出世,無情亦有情;隨緣盡興不爭不勝,無情是有情。」李小龍「截拳道」倡以「以無法為有法」;聖人的法度便是「以無情為有情」。
境界當然很高,但弄不好,無情(超越層)和有情(內在層)便會斷成兩截;無情是無情了,有情便變成偽飾、有意無意的裝扮,又或不屑偽飾者,隨情緒喜惡的感性拼發,以至愛之欲其生,惡之欲死,情感浪擲,惑己惑人。聖人轉為浪人,「一衝出世」為所欲為。
無情因而不受牽掛,甚麼也可放手一搏,有力有體,好像很厲害,然稍作深思,難免轉念:這種自由,究竟是可追可欲,抑或最終可怖可怕呢?
1993年,我們曾公演過一齣「後八九」戲劇,題為《第七道輪迴》,意取六道之上,再加一道輪迴。一般人受業力所引所困,不斷在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六道往復受苦,偶適聲聞緣覺,啟動般若智,循六波羅密多修行解脫,可惜有時主觀感覺過度良好,又或走火入魔,自以為得脫煩惱,成為超拔世間的高人,其實蹈入的,可能只是另一重輪迴。劇末男主角脫下衣服,裸身走出劇場,配樂是理查史特勞斯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放進八九民運後,主體抗爭何去何從的框架裡,我們對尼采超人學說的反思反諷,不言而喻。
相隔多年,我終於有機會把這個主題重新搬上舞台。這回社會文化脈絡完全變了,大中華抗爭變成雨傘運動前後,香港人尋求命運自決。尼采的理論背景也早換上了巴迪歐(Alain Badiou)的主體觀念,以及阿甘本(Giorgio Agamben)關於主權和裸命(bare life)論述,但關於囚禁、自由、主體抗爭的思考方向還是一脈相承,並且有所發展。究其根源,大抵正是身為香港人,二十多年一路走來,不能擺脫也不想擺脫的,由確立身份到樹立主體,早形成一條不可避免的道路。
擁有主體的自由超人,容易異化為壓抑宰制他人的恐怖主權者,黑格爾所謂「眾人被勞役,成就一個人的自由」、柏林(Issac Berlin)所講「積極自由的墮陷」,早詳之矣。新戲《單獨囚禁》,主角H既指Human,也指Hongkonger,他在一個被單獨囚禁,必須自我審查自我招供的處境中,身份、尊嚴、自我意識被不斷剝奪,他在一個例外狀態中一步一步變成只剩下赤裸裸一條命的存在者。在這個狀況中探究還有多少自由,自由還有怎麼樣的確切意義。他看似微不足道,通過懺悔進行的抗爭,不可能直接成為任何人的模式,但也總可以為有心人提供一定參考。
數年前和導演許樹寧合作演出《亞伯拉罕的眼淚》,思考和闡發亞伯拉罕遵神命獻祭兒子的深刻意義;《單獨囚禁》也有類似的「殺子」情節,創作時沒有刻意接著寫,而回過頭想,極端和基進的自由思考,大致真的無法迴避這基本倫理問題。換上簡單的日常生活語言,它可能只不過是這麼一句:「為了解放,你可以去到幾盡?」
2014年10月5日 星期日
廣場效應與擁抱真實--香港公民抗命運動的初步思考
從學生闖入公民廣場,群眾自發抵擋警察衝擊的9月26日,一直至撰文的10月3日,我天天都到廣場,對,我形容公民佔領區為廣場,不限於政總、金鐘,而是高峰期遍及港九的數個佔領區總稱。當香港人開始不限於工餘遊行,到此一遊,數個小時後回家洗澡休息準備明兒上班,當為數不少的他們願意留守,三三兩兩,聊天交流,以至輪流發言、分享經驗,遇上看法不一,不怕展開激辯,卻又適可而止,並基於護持同一價值而守望相助,自發自動傳送及分享物資、清理垃圾,遇上警察以極不恰當的武力施壓,前仆後繼,彼此補位去阻擋,不讓他們去拘捕學生或奪回被佔領的馬路。只消到過現場的人都感受到這種氣氛和公民質素。
這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共同體(Community)實驗!頭一天我已興奮的和身邊的朋友說。我們經常在書本看到,抽象地理解和討論,現在便明擺在我們面前了。當然,很可惜,大部份的香港人並沒有太自覺,只是很直覺地堅持著,抱著最大公因數的共同信念:支持學生,爭取民主。
必須親到現場
廣場效應的發揮很依靠現場參與。到過現場和只隔著電視機、收音機、手機、網絡媒體接收及轉發相關資訊的人,有很大的分別。現場你很難顧及全局,往往一個消息撲過去,發現不是那麼一回事;電話、短訊、whatsapp在關鍵時刻有時會不靈光,你一面焦急但又必須一面行動,你沒時間思考,又或者貼切點說,必須在行動中思考。實踐正好是這樣,用具體的實在別於抽象的宏觀,以無暇和不必顧及徒勞換取旁觀的多慮。透過實在的交往和互動,除了強烈感受到那「大家都在一起」的共在連結,也必然同時真的在連結。當你隔著一個個媒體,偏偏今天不是媒體都變了官媒,便是被官方嚴重滲透,你只能不斷努力為自己和別人分辨真偽,擔心、無奈和無力感便很容易膨脹、泛濫。反過來,當你身在現場,你來不及擔憂,來不及恐懼,看著身旁觸手可及的「戰友」,你不會忍心拋下他們,讓他們孤獨面對打壓和分化,你會比較容易單純根據自己和大家的信念(而不去過份考慮行動後果)行事,9月28日學聯呼籲群眾撤離後,仍有不少人湧來增援,而部份人則自發分頭去佔領銅鑼灣和旺角,便是這種廣場實踐的積極效應。
不過,法國解構大師尚盧蘭西(Jean-Luc
Nancy)是這樣思考共同體的:一個共同體的同一性無限區分著自身。共同體在一形成時便預示著它的瓦解,因為它要求成員成為一,但成員必須成為主體,即不同於他人才可連結成共同體,才有自發自主地連結的合理性,如此,共同體一開始便要成員背叛自己,也間接令自己失效了。共同體甚麼都不是,它不是一個集體主體,它註定只能曇花一現,成員們相互分享,要連結為一,然後就在這個過程中,沒有形成一個集體意志,沒有達成一個共同目標,它最終(必須)是無用的,因為它充滿內在的不可能。(以上說法都出自《解構的共同體》一書,由中譯編者把蘭西《非功效的共同體》一書和他其他相關文章輯成)
共同體的解構
故此,歷史上理想的共同體模型--巴黎公社、歐洲六八風暴的大學校園、不久前台灣「太陽花學運」的立法會場,來到今天的香港街頭佔領區,都不可能持久存在,甚至到頭來可能會給參與者一個「一場空」的感覺。事實上,我們幾近政治潔癖的公民抗命高舉和平理性、禮貌抗爭。那是一場道德感召而生的運動,人們出來支持學生、爭取實現幾不可能的夢,浪漫有餘,到最後還是安全至上。政治上,香港人宛如未長牙的嬰孩,道德良知打開了不義現實一個缺口,之後便該是政治和經濟上的支援、接棒,然而香港的政黨、工會、人民持續直接發聲和充權的渠道,一早便被當權者滲透、支配得服服貼貼,未服也難有大作為。經濟結構牢牢握在與政府勾結的既得利益者手上。二十五年前的支援國內民運,香港先後出現一百萬及一百五十萬人上街,醞釀罷工罷市,也是一次良知覺醒,但隨著鄧小平發表講話,「形勢比人強」,局勢便急速逆轉。這是道德缺乏政經力量支撐的殘酷結果。
共同體的瓦解,有時則體現在廣場參與者的「變質」。天安門廣場上的柴玲,中外共產黨的內鬥權爭,例子數不勝數。本土派經常攻擊社運左翼(他們稱之為「左膠」)「以失敗為目標」,認為抗爭者甚至享受失敗,因為那樣才令他們擁有悲壯的光環之類,這種說法很能鼓惑人心,但其實只證明了他們全不懂共同體為何物。健康的共同體會自動瓦解,或者一開始便很鬆散,不讓「變質」因子積累,日本評論及思想家柄谷行人便最擅長不斷成立小型共同體再解散它們,就是為了不讓它們異化成形形色色的「怪獸」。
註定失敗不是迷思
那麼,既然最終難以避免「失敗」,我們還留在廣場幹嗎?答案顯然易見,因為「失敗」才是成功啊!這裡並非玩弄文字遊戲,而是這裡的「失敗」只是世俗的標準,不能直接達成目的,便叫「失敗」。我們別忘記,改變現實有很多種方法,不拘泥於一。有時你改變現實,換來的只是更差的現實,這可便是成功呢?意大利思想家阿甘本(Giorgio
Agamben)研究古羅馬城邦法,發現有一種叫做牲人(Homo
Sacer)的存在,他們觸犯了某些彌天大罪,被剝奪所有政治和人身權利,甚麼也沒剩下,只得一條裸命(bare
life)。城邦所有公民不可接濟他,但也不能傷害他,讓他彷彿變成天地間的棄才,沒有人看見的渣滓。這當然是終極的懲罰,裸命和牲人都慘得很,但我們只消稍為轉念,便發現他們正是最自由的人!他們最失敗,同時也是最成功的,只不過吊詭的是:在這極端例子裡,成功的代價竟便是失敗!
阿甘本發現,牲人和主權者(Sovereign,一般享有主權的是國家,但政府以至個別統治者會把它據為己有)是同構的,即都是基於法律而主動或被動地置於法律之外。政府有權頌布戒嚴,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而這個狀態阿甘本稱之為「例外狀態」,統治者便可為所欲為鎮壓不服從者。牲人和裸命處於的,也是一種例外狀態。香港人用公民抗命掙回來的廣場,則形成了一種短期的例外狀態(公民抗命基於基本法保障的人權,但其實現則把自己置於基本法保障的範圍以外)。廣場孕育了自由,但我們從牲人那裡看出,自由是慘烈的,是要付出或正付出極大的代價。
逃避真實天可憐見
於是,當然有人不願意付出這些代價。當缺口打開,原本幾乎不可能變成新的可能,他們便想把它還原為不可能,趕著跑去把新生命扼殺。他們急於回到常規,他們掛藍絲帶,叫嚷著:「梁振英沒有影響我生活,民主已影響我生活,我要這些民主幹嗎?」他們急於把慘慘的傷口封起來,不願重提,繼續安心。他們不敢面對真實(The
Real,不是reality),而真實,正是自由給予我們的。
不錯,廣場和共同體的實在,是我們守護的目標,留守到最後的神聖理由。藝術創作人耳熟能詳的經驗:真實即使在作品形成和鑒賞時出現了一刹那,我們已感激流涕,謝天謝地。何況真實已出現了六天以至更久?緊緊抓住人生難得一見的真實,實實在在於廣場活一遍,便是我們這個時刻,這個時代給予我們的最大恩典!
(刊於10月5日《星期日明報》)
(刊於10月5日《星期日明報》)
2014年2月9日 星期日
Two Folds of Freedom

We went to the Shifen Waterfall in Taiwan this Lunar New Year. The change of life is so far, so close. And the Abstract fell beneath our feet, being so transparent that we could not help to stare at it. Then it came the idea. It became so obvious. There may be two folds of freedom if they are not just two phases. Autonomy which concerns discovery of subject and subjectivity or subjectivation no matter what you like to call it (There ar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m, of course, but what I want to stress is that all these share the same track and domain)deals with both negative and positive liberty. Kant and Montaigne are the masters of Autonomous Freedom. On the other side there is death. We all know nowadays death is not the opposite of life, just like nothingness is not the opposite of being. It is a kind of life, being a part of it or reveals as the other face of life. The vanishing self as well as deconstruction of subjectivity, decentering and so and so, show another path of entrance of transmigration. Someone may like to call it escape. Lacan and Derrida are the masters of this Thanatos Freedom. Subject/Other may be the gateway of basic structure of the whole discourse.
2014年1月25日 星期六
Finiteness for infinity, of love
Is the infinity of love an illusion? The dialectics of love an imagination? Of course love has its limit. Usually the limit is that of individuals involved. We all have those jokes which are not so 'laughable' like saying we've used up the QUOTA of love, so and so. Indeed that finiteness is not only from the immanence of the subject, but also deals with the deconstruction of dual-structure of love itself. I love you, but when I am going to love you, I tend to spoil our love, hurt you as well as myself. That is the problem. The finiteness of opting to go for infinity.
2013年10月19日 星期六
不規則的貓
不規則的貓
在不規則的海
瞧著鼠浪如潮
退而復來
不規則的貓
在不規則的夜
與日,分享不能預測
那另一半
我未必如我
思考不對稱之生
仿如割肉
未可餵鷹
他看著海波冒出的手
低吟,再低吟
以不規則的節奏
來而復去
在不規則的海
瞧著鼠浪如潮
退而復來
不規則的貓
在不規則的夜
與日,分享不能預測
那另一半
我未必如我
思考不對稱之生
仿如割肉
未可餵鷹
他看著海波冒出的手
低吟,再低吟
以不規則的節奏
來而復去
2013年9月1日 星期日
古池蛙飛
齊澤克對佛教提出的異議
(0)佛家假設人生是苦,人該去苦常樂(解決),但如果真有心理分析的教訓的話,正好是:人不是追求幸福,反是追求痛苦;
蛇蠍美人的例子:受害人至死不悔,即使時光倒流,他仍會照樣如是;還認為「一切都是值得的」。(真愛)
(1)佛家的第一個問題體現在佛教之分裂(上座部與大眾部)上。大乘的「留惑潤生」說法,並不符合真正的佛教湼槃觀念。湼槃不是上升到一個形而上的境界,去了某一個地方,而是你一直在這裡,甚至更徹底地在這裡;解脫了你仍是和別人有聯繫的。「留惑潤生」或延遲湼槃普救世人(或去了彼岸再回來)的說法,正好是將「彼岸」形而上或實化了。
(2)佛家一直在兩個目的上擺蕩,一個是盡量減少痛苦,尋求心靈的解脫,進入湼槃(「只是」心靈自由,世界現實仍是無明,人是因果囚徒);另一個則是基進地改變世界,讓有情眾生也得以解脫。
(3)解脫去苦和行善做好人之間,有一個很大的、悲劇鴻溝。(湼槃/智慧和倫理目的之間,沒有必然關係,行善不是解脫的必然途徑)前者可靠坐禪冥想達致,但禪定者不一定是善行者。西方佛教徒幾乎都冥想,但亞洲的佛教徒大多志於行善積福。(西方禪的倡導者鈴木大拙也曾公開同情納粹及軍國主義/心境空靈地、抽身而出地做可怕的事,所謂殺人也成了敵人自然瓦解/滅亡,所謂慈悲可以是解放東亞人,成立大東亞共榮圈的先導)
(4)很難分辨真正的心靈解脫和像服藥後得到的自由幻覺。有人認為不經辛勞修行而來的心靈自由不算數,但既然得救解脫,常樂我掙的目的這樣重要,為甚麼不算數呢?像德勒茲在《感覺的邏輯》一書中提到的,現實失去實質重量而出現的,小小的靈光閃現,如何跟湼槃證得區分呢?
齊澤克的調侃:
松尾芭蕉「充滿禪味」的俳句:古池や蛙飛こむ水のおと
[古池,蛙躍,撲通(水聲)](空間、動作、純粹現象)
「洗手間,拉屎,撲通(糞便入水聲)」那一樣是純粹現象
再進一步,兇手也可以很有智慧地創作以下禪詩:「肥胖的身體,在我面前滴著血,撲通(血落地聲)」
補充:
基督教的倫理涉及外在的境遇(External Encounter)(墮入倫理Ethics of the Fall);
佛家則鼓勵你切斷與外界的聯繫--某種健康的、「安全/安樂的」倫理
(0)佛家假設人生是苦,人該去苦常樂(解決),但如果真有心理分析的教訓的話,正好是:人不是追求幸福,反是追求痛苦;
蛇蠍美人的例子:受害人至死不悔,即使時光倒流,他仍會照樣如是;還認為「一切都是值得的」。(真愛)
(1)佛家的第一個問題體現在佛教之分裂(上座部與大眾部)上。大乘的「留惑潤生」說法,並不符合真正的佛教湼槃觀念。湼槃不是上升到一個形而上的境界,去了某一個地方,而是你一直在這裡,甚至更徹底地在這裡;解脫了你仍是和別人有聯繫的。「留惑潤生」或延遲湼槃普救世人(或去了彼岸再回來)的說法,正好是將「彼岸」形而上或實化了。
(2)佛家一直在兩個目的上擺蕩,一個是盡量減少痛苦,尋求心靈的解脫,進入湼槃(「只是」心靈自由,世界現實仍是無明,人是因果囚徒);另一個則是基進地改變世界,讓有情眾生也得以解脫。
(3)解脫去苦和行善做好人之間,有一個很大的、悲劇鴻溝。(湼槃/智慧和倫理目的之間,沒有必然關係,行善不是解脫的必然途徑)前者可靠坐禪冥想達致,但禪定者不一定是善行者。西方佛教徒幾乎都冥想,但亞洲的佛教徒大多志於行善積福。(西方禪的倡導者鈴木大拙也曾公開同情納粹及軍國主義/心境空靈地、抽身而出地做可怕的事,所謂殺人也成了敵人自然瓦解/滅亡,所謂慈悲可以是解放東亞人,成立大東亞共榮圈的先導)
(4)很難分辨真正的心靈解脫和像服藥後得到的自由幻覺。有人認為不經辛勞修行而來的心靈自由不算數,但既然得救解脫,常樂我掙的目的這樣重要,為甚麼不算數呢?像德勒茲在《感覺的邏輯》一書中提到的,現實失去實質重量而出現的,小小的靈光閃現,如何跟湼槃證得區分呢?
齊澤克的調侃:
松尾芭蕉「充滿禪味」的俳句:古池や蛙飛こむ水のおと
[古池,蛙躍,撲通(水聲)](空間、動作、純粹現象)
「洗手間,拉屎,撲通(糞便入水聲)」那一樣是純粹現象
再進一步,兇手也可以很有智慧地創作以下禪詩:「肥胖的身體,在我面前滴著血,撲通(血落地聲)」
補充:
基督教的倫理涉及外在的境遇(External Encounter)(墮入倫理Ethics of the Fall);
佛家則鼓勵你切斷與外界的聯繫--某種健康的、「安全/安樂的」倫理
2013年5月20日 星期一
訂閱:
文章 (Atom)







